城市因球队而伟大丨伦敦伦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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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权力、财富和影响力,英格兰向来都是南强北弱。1990年代以前,足球是少数反转了这种结构的组织。从1961年热刺赢得联赛冠军到1992年英超正式成立,这些年间,伦敦俱乐部当中只有阿森纳曾再夺冠(1971年,1989年和1991年),且所有俱乐部都与欧冠奖杯无缘。

行政首都的运动表现相对较弱,这在欧洲足球界并不稀奇。撇除西班牙的马德里不算,最强的俱乐部往往都来自地方工业大城市:米兰强过罗马、阿姆斯特丹强过海牙、慕尼黑和马赛强过柏林和巴黎、波尔图强过里斯本、格拉斯哥强过爱丁堡。虽然比起首都这些城市,有些规模较小,通常也比较穷,但都更全面、更快速工业化,在当地建构出较大的工人阶级,可以从中吸收球员和球迷,地方精英则相对较少有机会取得文化资本、公众知名度和政治影响力。反观伦敦,汇集了全世界的金融、法律、政治、艺术、广播媒体、新闻杂志、剧场和出版。在这样众声喧哗的情况下,文化资本的竞争更加激烈。

伦敦的人口恐怕是大曼彻斯特都会圈和利物浦的四倍。如此规模,让任何一支俱乐部都不可能涵盖整座城市的身份认同,或削减城市文化赋予俱乐部的历史分量。当然,伦敦各俱乐部都在一片限定范围内称雄。但过去数十年间,伦敦进进出出的移民浪潮让俱乐部与社区和球迷之间的地缘关系更具弹性。

早在一次大战前,伦敦郊区化的速度也渐渐加快,战后即刻实施的大型贫民窟清除计划更加速郊区化进程,将数以万计的北伦敦和东伦敦人推向埃塞克斯(Essex)及家乡诸郡(Home Counties)的田园城市和新城镇,同时形成一幅寻此迁徙路线而产生的球迷分布图。西汉姆联有部分球迷散布在巴休敦(Basildon)和格雷弗森(Gravesend),热刺和阿森纳各有为数众多的球迷住在伊尔福德(Ilford)和恩菲尔德(Enfield),或在赫麦汉普斯顿(Hemel Hempstead)和威灵花园城(Welwyn Garden City)。同时,伦敦市中心留下的低价社会住宅则容纳了往后几代的新移民,只可惜并没有俱乐部能代表他们,虽然他们当中不乏上述俱乐部的球迷。

近20年来,伦敦开始弥补历史造成的落差,挑战利物浦和曼联的轴心霸权。其中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全球巨富带来了资金。也有资金流入英格兰北部,但只限于足球领域。在伦敦,富豪前来逃避国内的政治压力,看管自己的财产,付极少的税,就能过上无比舒适的生活。事实上,伦敦的生活太舒服了。外来的富豪多到能左右伦敦的房市价格和建设计划,加剧本已严重的社会对立和贫富差距。他们对足球的影响也与此相距不远,伦敦六支大俱乐部中五支曾经归国外富豪所有(阿森纳、切尔西、富勒姆、女王公园巡游者和西汉姆联),只有热刺现在的老板是乔尔-刘易斯(Joel Lewis),伦敦土生土长赴海外避税的亿万富翁,他在1990年代初的欧洲汇率机制危机(ERM Crisis)靠英镑投机交易赚进一大笔财富。

内伦敦(Inner London)西边过去20年以来已经成为全国民族最多元的区域。同一时期中有过来自四块不同大陆的俱乐部老板。埃及商人穆哈马德-法耶德(Mohamed Al Fayed)自称是一名冒险先驱。1996年,当富勒姆还在丁级联赛打转的时候,他就将俱乐部买下。法耶德当时也是巴黎丽池饭店、弗雷泽百货(House of Fraser)以及零售业龙头哈洛德百货的老板。买下富勒姆俱乐部只花了他600万英镑。他从不是个愿意将就的人,他宣称富勒姆将会成为“英格兰南部的曼联”。

获得两亿英镑的无息贷款并经历十任教练后,富勒姆在英超中游踢出成绩,2007年还打进了欧联杯决赛,但要说像曼联还差得远了。对忠实传统的人而言,与俱乐部换来的成功相比,付出的代价相比之下微不足道。虽然法耶德爱搞排场,但克拉文农场球场依然是那一座风光如画的小球场,保有仿都铎风格的山墙和角落那一棵系铃术。唯一品味倒退沦为庸俗的只有2001年立在场外的迈克尔-杰克逊雕像。杰夫-昆斯(Jeff Koons)信手打造的这尊雕像旨在纪念法耶德和迈克尔-杰克逊的友谊,虽然这个男人对富勒姆或足球一点兴趣也没有,只不过造访过俱乐部一次。

法耶德84岁高龄退出足球界时,早已将哈洛德百货卖给卡达控股公司(Qatari Interests)。2013年,他下完最后一步棋,把俱乐部卖给夏希德-汉(Shahid Khan),这位蓄着大胡子的巴基斯坦裔美国亿万富翁。汉名下除了富勒姆,已经有一座汽车零件帝国和杰克逊维尔美洲虎(Jacksonville Jaguars)职业美式足球队。法耶德在合约里要求留下迈克尔-杰克逊的雕像。雕像当然还是被拆了,不过老头子说不定知道了什么秘密,因为从此之后,富勒姆的状态迅速崩坏,2014年遭到降级,是13年以来第一次跌出顶级联赛。

富勒姆的邻居女王公园巡游者也经历过相似的过程,只不过晚了一点,步调也更快更离谱。俱乐部受狭小的洛夫特斯路球场和财力有限的金主所限,1990到2000年代一直在低级别联赛沉浮。这年头想晋级英超,不能没有亿万富翁,而出现的富翁又是一大批土豪:一级方程式赛车的总裁伯尼-艾克莱斯顿(Bernie Ecclestone);爱显摆又厚颜无耻因而臭名昭著的意大利富商法拉维奥-布里亚托(Flavio Briatore);还有印度钢铁巨子拉希姆-米塔尔(Lakshmi Mittal),优渥的财产让他在全球富豪榜高居前十名。

经过接下来四年的谩骂争吵、十名教练和高额投资,俱乐部爬上英超但只待了悲剧性的一年。艾克莱斯顿的商业眼光精准,在球队一场英超比赛都还没有踢之前,就退出了这场闹剧,卖掉股份拿了利润走人。新东家是马来西亚富商托尼-费尔南德斯(Tony Fernandes),东南亚最大廉价航空公司亚洲航空(Air Asia)的创办人兼总裁。他自称是西汉姆联球迷,想买下西汉姆联可是没有成功,但想入主英超的念头太过强烈,所以退而求其次买下了女王公园。对这样一位生意有成的商人而言,这是一次难堪的经历。费尔南德斯又砸了5000万英镑财产在这支注定无缘保级的俱乐部身上。他说:“我看到所有足球的阴暗内幕,说伤风败俗或许言重了,但那些人为达到目的可以出卖自己的奶奶。”

西汉姆联和富豪的往来甚至更不顺。俱乐部有长达15年以上的时间经营权都归泰伦斯-布朗(Terence Brown)所有。这位巴京(Barking)出生的会计师,兴趣是投资南海岸的度假村。2006年,他将俱乐部卖给两名冰岛企业家,进账近3400万英镑。以当初花200万英镑买下俱乐部来看,投资效益不差。新经营团队挂名的负责人是马格努森(Eggert Magnussen),冰岛足总主席兼饼干大厂老板,但掌握实权的是古德曼松(Bjorgolfur Gudmundsson)。古德曼松在冰岛船运业积累了第一笔财富,1991年却因欺诈和盗用公款丑闻被判有罪,财产散尽。但他不屈不挠,再度靠苏联解体后的酿酒业发了大财(这个产业反正不讲求正直或廉洁),然后在2006年回国收购了前冰岛银行。一年后,冰岛发生金融危机,被积欠大笔债务的多家银行要求古德曼森松还债,发现他的有形资产只剩下西汉姆联。伯明翰城俱乐部的前东家大卫-沙利文(David Sullivan)和大卫-戈德(David Gold)与政府一起于危难关头解救了俱乐部。

西汉姆联目前已经以非常合理的费用,搬到2012年伦敦奥运会新建的奥林匹克公园。获得补贴的西汉姆联能不能证明这是一笔合理的公共投资,还有待观察,但在象征意义上,一座长年深植于东伦敦市街景观与码头和贫民窟相伴的工业时代堡垒,搬迁到设施完善但冰冷无生气的新斯特拉福德(Strartford),光是这一点就够有意思的。多少西汉姆联的老球迷,从埃塞克斯和肯特郡的卫星城镇回来支持小时候的球队,对他们而言,牺牲灵魂换取空间,放弃原乡换取便利,想来并不陌生。

1990年代的热刺宛如商业先驱,率先有股市上市、推动成立英超、发明餐饮服务、推销品牌和商品,俱乐部老板又是有街头智慧的百万富翁埃伦-休格。但不知何故,热刺没能把握住机会,花了近20年在英超中游打转,挤不进前四,但也不曾掉到车尾。当更有钱的乔尔-刘易斯入主之后,俱乐部状态才略有好转。不论俱乐部的经营或教练阶层如何改变,热刺就跟埃弗顿和利物浦一样,始终无法角逐更高的排名。主要原因就在于俱乐部位于人口稠密的都会区,没有办法新建并搬迁到一座够大的新球场。与荣耀无缘的情况下,热刺只好拿各种身份安慰自己,自诩为在市内最穷地段的地道伦敦人、伦敦犹太人的代表队伍、足球品味最后的守护者、风格与气质的鉴赏家。

球迷虽然从这些说法得到些许慰藉,但这些叙述几乎都可以用在新形态的阿森纳身上,因此打了折扣。英超头十年,阿森纳身为曼联霸权最主要的挑战者,看上去很难说它不是地道的伦敦人。事实上,伦敦自1930年代以来经历了重建,人口和政治剧烈变化。值此时刻,阿森纳似乎更能代表这座首都大城野心勃勃、成绩斐然、自在容纳多元文化、自主亲欧,最重要的是阿森纳能赢。

1998年和2003年,阿森纳都拿到了英超冠军。希尔伍德家族(The Hill-Woods)和博斯维尔-史密斯(Bracewell Smith)这一群贵族禁卫军,与大卫-戴恩和丹尼-菲兹曼(Danny Fiszman)等有钱新贵结盟,带领俱乐部走上现在的方向。有黛恩在只是其中的一个指标,说明阿森纳和热刺一样受到大批伦敦犹太人支持。温格获命出任主教练后,引进各国风格好手,最有名的例子就是亨利和博格坎普(Dennis Bergkamp),这让阿森纳真正踢出了热刺心心念念的那种足球。

除此之外,当热刺还被局限在白鹿巷球场的时候,阿森纳已经放手一搏,在一片旧瓦斯工厂用地上新建了能容纳6万人的新球场,离老家海布里球场只有几步之遥。酋长球场并未从城市出走,反而与城市融为一体,就坐落在住宅极其密集的内城区中心,非但没有拒绝城市人潮,还大加开放,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就能轻松抵达,此外也提供宜人的散步路线,可以遍览附近经济、民族、建筑各异有趣的街区。球场本身呈现一个完美的椭圆,四周有宽广且设备完善的公共空间,虽然摆明是一项营利建设,但酋长球场的招牌、赞助标志和广告看板都仍然保有良好的品位。球场内部为精彩球赛提供了雄伟的舞台,场内明亮、通风、井井有条,不论哪个角落似乎都离草坪很近。透过上层座位的玻璃浪板还能隐约看见伦敦的天际线。不过这里虽然几乎场场坐满,但除了少数德比战以外,气氛始终不及昔日的在海布里球场,而且似乎怎么也改变不了。

球队的战绩也没能媲美球场的气势,阿森纳近十年无冠,一直到2014年才赢下一座足总杯冠军。阿森纳设施完善,有借有还,贷款也在掌控之中,现在还有一位看起来人很好的美国亿万富翁老板斯坦-克伦克(Stan Kroenke)。这难道不就是当今伦敦人的样子吗?有一份好工作,不过愿景和野心越来越小;虽然房市不振但拥有一间好房子,装潢也有品位,负债即将还清,不用再打肿脸充胖子;假日幻想到巴黎度假,周末就在球场度过一个静好的下午。

也许阿森纳学到的最大教训是,即使小心谨慎,经营理性的商业策略在英超就是不管用了。而不管用的原因在于同城劲敌切尔西。位于英格兰足球界最昂贵的地段内,切尔西从1960年代开始就是一个贫富相汇的地方,一小批人群就能够称得上英格兰社会阶层的展示厅。权贵名流在这里与草民莽夫摩肩接踵。1990年代末,在铁血主席肯-贝茨的运筹帷幄下,切尔西采取了想在英超生存最基本的行动:扩建全坐席球场,增加毫无特色的休息区和零售设施,聘请外国教练,引进大批外国球员,欠下大笔难看的贷款,并付出巨额的薪资,但绝对无法在英格兰或欧洲称冠。

但如今切尔西却已经是双料冠军,这全都归功于一个人的财富和野心,他就是罗曼-阿布拉莫维奇。切尔西原本看起来只是他延宕多年脱俄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在叶利钦执政时期动荡的俄国靠石油和铝金属工业挣了大钱(虽然“挣”在这里的意思很广)。阿布拉莫维奇极力想摆脱对寡头大亨并不友善的普京政权,切尔西快速上升全球的知名度,为他提供了重要的保护和能见度。在其他企业大亨纷纷失去财产和自由的同时,阿布拉莫维奇小心翼翼的悄悄脱身。虽然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依然会出钱帮助俄罗斯国家足球队聘请教练、资助西伯利亚省的社会服务、高额竞标世界杯主办权,但除这些之外,还能留给切尔西在转会和薪资市场上的花费,给原本过热的足球经济又打了一剂强心针。

切尔西球迷大概是全国最有钱的一群,季票持有者的平均收入几乎比全国平均高出一倍。虽然有人怀疑这是统计的谬误,一小群天价身价的球迷把剩下一样是工人和中下阶层的球迷平均薪资给拉高了。但不论球迷自己的财产或俱乐部丰厚的资产,似乎都没能让他们更自在从容。切尔西很奇怪,特别的小心眼。他们有一种都市人市侩自大的优越感。这在伦敦其他俱乐部虽然也看得到,但是在这里集其大成。(译者注:这里的“切尔西球迷”指的是当地支持者,而非海外球迷,且为作者一家之言)

没有观众会像切尔西球迷一样,花这么多时间费尽唇舌贬低对手。其他地方通常只保留给利物浦球迷的讽刺歌,在这里但凡对上北部的俱乐部就有人唱,对手的球场或城镇有多小、有多无聊、有多寒酸,都会成为话柄。人身攻击个别球员是他们的专长,有些球迷会积极开掘自己的暴力史,或不断大声称颂自己闹事的名声。极端种族歧视的行为一直到1990年代还很常见,现在虽然已平息下来,但仍有大批辱骂犹太人的电子邮件冲着以色列教练格兰特(Avram Grant)而来。还有像队长约翰-特里(John Terry)曾因为种族歧视发言遭英格兰足联禁赛,却依然有很多人无脑支持他。这些都显示,歧视的声音始终未曾消失。

天秤的另一端是伦敦四周郊区的小俱乐部,永远处在财务危机的状态,在最低两级联赛或更惨的地方打滚。尽管如此,这些俱乐部还是能吸引到相当数量的球迷和寻找标的的投资者。东部的莱顿东方队曾被巴利-赫恩(Barry Hearn)买下,他是世界撞球和职业飞镖的最高主宰,替莱顿东方还清债务纯粹源于恋旧。

较远的西边,布伦特福德俱乐部的主席丹-泰恩(Dan Tane)与好莱坞交情非浅,让影星卡梅隆-迪亚兹(Cameron Diaz)也成了布伦特福德球迷。其后接手的是罗恩-诺德斯(Ron Noades),而他又把股份卖给球迷基金会蜜蜂联队(Bee United)和非常务董事格雷格-戴克。戴克是前BBC董事长、现任英足总主席,他让俱乐部保持在恰好有能力偿还债务的状态之后,透过线上竞标卖给了百万富翁马修-班汉(Matthew Benham)。俱乐部在丘桥(Kew Bridge)附近新盖球场的计划目前进展顺利。

在北边,巴尼特俱乐部的老板先是知名的黄牛,斯坦-弗拉西曼(Stan Flashman),然后是趁手机热潮初期发了一笔财的托尼-克林修斯(Tony Kleanthous)。巴尼特队长期在议会联赛沉沉浮浮,与市议会鏖战多年,仍无法找到一座新球场,又常常被称为阿森纳的后备队(巴尼特瓜分了阿森纳的地盘)。话虽如此,巴尼特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和资金,吸引了荷兰中场球星埃德加-戴维斯(Edgar Davis)前来踢了半个赛季,然后同样短暂的出任教练。

活在边缘至少没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也就不会失望,不会有与英超近在咫尺却遇始终无缘的苦涩,或者更惨,晋级之后好不容易受到瞩目,却又立刻被轰出来。这便是南伦敦中型俱乐部的人生,无论是经济或足球方面,他们的重要性都比不上北伦敦和西伦敦。泰晤士河将他们与市中心的财富和权力隔绝开来,首都的交通干线又难以抵达南伦敦的俱乐部,现在就像是M型化社会中被挤压的中间阶层,大到不甘愿在郊区苟且,但想在上游抢得一席之地又嫌太小。他们努力跟上邻居的脚步,却在过程中面临被托管、挫败、赤字,祸害一大堆千万富翁破产,甚至像温布尔顿一样,把自己搞到解散。

查尔顿竞技(Charlton Athletic)在1980年代陷入破产托管,被迫迁出自家主场山谷球场之后,看似学到了教训。接下来几年,俱乐部在主席兼老板理查德-穆雷(Richard Murray)的经营下,证明自己是现代俱乐部的好榜样。穆雷深谋远虑,敦亲睦民,先求修复财务状况,重回山谷球场,再求晋级英超。一旦升上英超,俱乐部在场内场外所作的种种筹划和努力有望让他们长保不坠。但就在2007年,他们与全国各地一样受到长久以来看似不曾消退的经济热潮蛊惑,对未来的乐观期待彻底失控。俱乐部里流言四起,认为执教了15年成绩斐然的主帅阿兰-柯比什利(Alan Curbishley),“实力最远只能带他们到这里了”。柯比什利被炒掉之后,接连几位将帅都不能胜任,查尔顿就这样在三年内连降两级,重回破产托管的状态,多年来的希望就此告吹。

水晶宫在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由诺德斯出任主席期间,经历过短暂的辉煌。丹-诺德斯从没打算为了提升俱乐部拿他在萨里郡的高尔夫球场帝国冒险。到了1998年,眼见俱乐部资金不断流失,诺德斯想脱身。这时候马克-戈德伯(Mark Goldberg)出现了,诺德斯自然是大喜过望。戈德伯年纪轻轻就靠着猎头公司和人力资源中介产业赚进大笔财富,当上千万富翁,但一看到童年最爱的水晶宫队,他就抛下了多年积累而来的精明理财眼光。他用不合理的天价3000万英镑(诺德斯贷给他500万英镑)从诺德斯手中买下俱乐部。但是他并没有买到整个俱乐部,只拥有了球员和债务。

诺德斯用了一些办法,把赛尔赫斯特公园球场(Selhurst Park)留为己有,开始向俱乐部收取高昂的租金。接下来一年半,戈德伯的资助者纷纷蒸发不见,他自己的财产也一样,然后他又做出了一个自我毁灭般的决定——任命诺德斯担任球队的主教练。水晶宫内部自爆,再度落入破产托管,后来解救俱乐部的是另一名终生球迷西蒙-乔丹(Simon Jordan)。这位年轻的手机行大亨卖掉公司,赚了近3500万英镑。可尽管乔丹出手慷慨、眼光精确,又无所畏惧,依旧无力回天。十多年后,他的财产已所剩不多,水晶宫在2010年又回到托管状态。只靠一个千万富翁老板显然不够和人竞争,水晶宫三年后能够升回英超,这还是联合了四个在银行、房地产和保险业赚了几千万英镑的有钱粉丝,球队才能勉强撑得住。

水晶宫至少还在,他们最近的邻居兼对手温布尔顿曾经爬得很高,但也摔得很重,最后彻底消失。1980年代末,由山姆-哈曼(Sam Hammam)经营的温布尔顿在英格兰足球史上有“狂帮”之称,他们强壮、粗暴,难以琢磨,让对手望而生畏。这一群南伦敦人挟着一股气势闯进中上游,1998年在足总杯决赛打败了利物浦夺下冠军。

1991年,因为保雅巷球场(Plough Lane)已经不符合全坐席球场的更严格规范,俱乐部被迫离开主场,与水晶宫共用塞尔赫斯特球公园球场,一面在南伦敦寻找新场地。但与此同时,哈曼掌控了旧球场。他买下限制场地兼供运动赛事使用的租约,顺顺利利的把球场卖给了美国喜护惠连锁超市(Safeway)。哈曼替自己赚得暴利,温布尔顿俱乐部却因此一无所有,现在真的连根基也没有了。他们想把俱乐部带到都都柏林、贝尔法斯特、卡迪夫或米尔顿凯恩斯,但受到球迷和足球当局大力反对。温布尔顿在南伦敦踢的最后几场比赛,现场从曾经的数以万计球迷已缩水到不及四位数。球队在场上的表现同样一落千丈,随着债务攀升,哈曼以诓人的3000万英镑天价,把这支每况愈下且没有球场的俱乐部卖给了挪威两名企业巨富。当英格兰足总判定温布尔顿的正式所属都会区应该是南白金汉郡时,俱乐部面临最后的致命一击。重新判定地理区划让温的温布尔顿必须卷铺盖搬到米尔顿凯恩斯去。他们在那里迅速破产,被流行音乐制作人皮特-温克曼(Pete Winkelman)买下。

伦敦足球的组成看似复杂,却也恰恰反映出这个全球化脱缰的年代,一座城市的多元发展,市中心日益国际化的精英族群有绮丽的憧憬和无价的荣耀,郊外远处有百万富翁投资于兴趣和慈善事业。而在两者之间,在盛衰轮回当中,中游球队的乐观希望与经济现状总是无法调和。俱乐部德比战的确依然气氛火爆、骂声连连,但现在几乎已不复当年盛况。以前的星期六下午,球迷的对峙和斗殴常常会瘫痪伦敦的主要车站。要想稍微重温当年的伦敦,只能去米尔沃尔。

米尔沃尔一直是南伦敦名气最小、但行径最顽劣的俱乐部。2002年在晋级生死战主场输给伯明翰城之后,600多名球迷连环丢掷砖块儿、铺路石、照明弹和烟火,与警方激战了一个小时。2009年一场联赛杯的比赛,2000多名米尔沃尔球迷来到西汉姆联主场。双方在1970年代的火爆竞争再度被点燃,赛前零星的冲突已令战争一触即发。米尔沃尔一球领先之后,球迷疯狂嘲笑对手,更是在火上加油。西汉姆联的三个进球都有球迷闯进草坪庆祝,在双方球迷间引起歇斯底里的敌意,还有对警察和安保人员共同的不满。赛后双方人马聚集,在场外相互斗殴超过三个小时,中间阻隔他们的警察也一块遭殃。

但英格兰足球的魅力太大,就连米尔沃尔也能找到美国来的亿万富翁当金主。约翰-博瑞森(John G. Berylson)这位在波士顿活动的银行家,一如既往身穿一袭丝细纹西装和乳白色风衣,在2010年买下了米尔沃尔俱乐部。他也亲自到球场走了一趟,说:“我并不害怕,我那些经历了第二次独立战争的家族祖先,在磨难中发现了自己,为了做正确的事而送命的家族成员多不胜数。”21世纪初,美国的有钱人不再向往艺术、游艇、地标建筑这些传统的成功象征,也不再热衷于靠买一条街和买豪宅来附庸风雅。所谓做正确的事,意思已经变了。

相反的,这些富豪梦想来到昔日工人阶级粗鄙的足球场,在董事包厢拥有头等席位,到伦敦市也很方便,俱乐部说不定还可能打击英超。博瑞森最接近成功的一次是2013年,米尔沃尔来到温布利球场出战足总杯决赛。现场某一区块的米尔沃尔球迷起初只是碰撞推挤,后来却演变成了拳脚相加的全武行。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架一直无人理会,持续了20分钟,警方才终于拿着警棍插手干预,以聚众斗殴和持有毒品的罪名,逮捕了十来个人。米尔沃尔最后输了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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